• 光榮在黨六十八年——一個普通老黨員的故事
    2021-07-07 15:27:12          來源:雙峰縣融媒體中心 | 編輯:戴戈 | 作者:李全紅          瀏覽量:5762

    我的老爸,八十有八,在黨六十八年,住建局退休老干,名李松永。近日我在中里刊寫了篇《老爸喜歡的確涼》、又發了個朋友圈,推介老爸在黨六十八年,榮獲紀念章一事,引來了一批新老朋友的關注,更為特別的是引發了他老人家孫輩的熱情,總問一些原本他們“不在意”的事,我想,我得多寫一點我的老爸了,剛好,老爸也有話要說。

    一、家運隨著國運起。我不止一次地問老爸,我們老家在哪里?老爸說, 我也搞不清。這不是我老爸糊涂了,他對我說,到解放前,他知道的家就搬了二次,之前在什么地方,因年紀小,記不起了。他說搬家都是為了生存,這種貧窮你們是無法體會的。

    日本鬼子毀我家:老爸講:第一次搬家是從金田的亞甲堂搬出。1944年9月,日本人來了,我們三爺崽在收割稻谷時被抓,只有大哥擔谷回去,僥幸躲過一劫。我們被關在磺壁堂樓上,關的時間最長的人是你二伯父,他關了15天,你公公關了12天,我關了3天就自己跑了。一個日本鬼子,打了我三個耳光,強行叫我為一小隊長按摩,第三天,看我年紀小,帶我外出打撈,他們要我抓雞。到了下花塘,這里的山我很熟,我趕著一只雞進了山,自己跑了。日本鬼子當時搶走了我們一部分谷子,余下的你大伯父請人一起收了。因怕日本人來抓,工價也高,地主又要全租,收割下來的稻谷,抵不上租金,地主就將原來80塊光洋的押金抵了租,就不再租田給我家了,只好搬到離亞甲堂不遠的柞樹彎,這里還有一塊小田是自己家的。

    在柞樹彎,大哥在無錫電信有了工作,我們家又租了田,也打算在這安家了,還看了房子,想買下來,但是去談時,遇惡狗,你公公就說陽計不好,沒有買了。到賀甲莊借了一條母豬,想下一窩豬崽仔,賣后賺點錢還賬,可母豬剛下了崽,就被老虎呷了,余下兩只小豬崽,也餓死了,又得賠人家錢。國民黨還來抽壯丁,三抽一,五抽二,我家冒去人,年年得交優待費,這樣自己薄田也賣了,家里又欠賬了。地主的田也不租給我家了,只好再次搬家。

    族人墓廬成我家:1947年搬到萬甲沖。其實這是一次族人的扶貧行動,家中十幾號人,沒有田,沒有地,還沒有房子,生活極其困苦。本來你公公,一向重視讀書,家里窮得實在沒有辦法了,便中斷了我的學業。你爺爺奶奶人緣好,我們三兄弟都讀了書,只有我少讀一點。這種情況下,族人們就將萬介沖五十石谷族田,不收押金,租給了我家耕種,還將光都公行的墓廬給我家住,萬介沖空氣好是好,但不宜居。地方太陰了,黃鼠狼等野物多,養只雞都養不成。期間,我們全家做長工打短工,以人工換牛力,到街上開客棧,做紙煙,想盡了一切辦法,努力還債??傻浇夥?,還欠下十多擔谷的債。

    革命者四海為家:1948年大哥無錫辭職回來了,這下急死了你的公公,好好地工作不做,回來做閑人,還四處“游蕩”,就是不干“正事”,時不時還帶上三五個人回家來,你奶奶也抱怨他,倒是你二伯爺會幫著說上幾句。慢慢地,我知道大哥是地下黨,他們在鬧革命。1949年迎解放,全家革命跟黨走,大哥北去,我進了征糧隊,不久二哥去了耒陽公安系統,從此革命不回頭。你三個姑姑也陸續參加工作,離開了雙峰,我在本縣,工作在哪里,家就安在哪里。

    為了進一步了解我大伯父北上革命,到底是什么情況,我多次問老爸,他可不愿多講。他只告訴我:你大伯爺在湘鄉三區工作,做了三天派出所所長,組織就調走了。我只好找到了遠在澳大利亞的堂姐,她在微信群中是這樣回的,“應該是1949年已去無錫工業學校學習電力,緊接著1950年就被調到東北人民政府工作,在電力局(或者當時叫燃料局),當時東北人民政府主席是高崗。后來朱镕基同志也從清華大學畢業來到父親所在的東北人民政府電力局工作 ,那時就成為了同事,他們曾在一個支部。后來大約是在1952年,國家開始設立部委,需要干部,父親就被調到國家計劃委員會,也是在計委的燃料局,當時計委主任應該是李富春。朱镕基同志好像也是差不多時間調到計委。父親主要是參與全國的水利電力工程計劃工作。1953年后有幾年,有蘇聯專家到計委一起工作,父親還有跟他們的留影。在計委一直工作到1958年。因中央決定對全國分幾大片設立中央的派出機構,父親就先是調到武漢,成立華中協作區,后于1960年調到廣州參與籌建并成立中共中央中南局工作,后一直在中南局計委水利電力局工作,歷任科長、處長?!拔母铩睍r期中央決定取消全國的幾大局,中南局的干部全部去了“五七”干校?!?/p>

    “后來落實政策回城,他覺得自己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太好,為了方便,所以就去了廣州中醫學院附屬醫院當副院長,除工作外,也是方便養病。在這里工作到離休。期間,朱镕基同志到廣州視察工作,還會問到父親,父親生前享受的是副廳級?!?/p>

    我跟老爸講了上述情況,老爸說,講果滴事,現在冇得多大的意義了,你只看到你大伯父,你更該講講大姑,她正師級退休,收入是我的好幾倍?,F在你們劃好了,細銀嘰劃爭氣,安家在重慶、北京、廣州,或大或小都有了自己的房子,果樣的好日子,劃是托黨的褔,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也沒有我們家的幸福生活,要告訴滴細銀嘰,不忘黨恩,跟黨走!家運從來隨國運,沒有國哪有家?只有國家強大了才會過上好日子。

    這就是我的老爸,一個黨性極強的老黨員!

    二、 萬畝森林一群人。我老爸說,工作了四十五年,細想起來,其實也沒有多少貢獻,組織給予的也不少,評了好多次的先進、無數次優秀黨員,要說成績嘛,最突出的還是那萬畝森林和那一群人。

    萬畝林:1961年,我調到了梓田公社,在那里工作了八個年頭,你媽也在一個公社,你就是在梓田生的。我先任團委書記,后任黨委委員,分管宣傳。在這里除一些日常工作,真正能惠及后人的只有那一片杉木林。那時為落實省委書記張平化的指示,我們重點抓了紫峰山杉木林基地,種了一萬多畝杉木,成活率很高,第二年還補了苗,長勢喜人,能夠褔澤后人。當時書記周平元管一塊,我管一塊,但后來我和周平元書記都下放勞動了,后任幾人就因林業工作成績提拔當上了區委書記,真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

     我為了驗證老爸講的萬畝杉木林,我查了縣志。據縣志記載:1965年冬,中共湖南省委第一書記張平化率省、市、縣負責人170余人,親臨紫峰山杉木林基地視察指導,肯定基地造林經驗,號召全省推廣??磥砝习炙f,還真是這么一回事。難怪,我姐姐結婚的時候,需要做幾件家具,那時木料真的不好找,不知如何聯系,老爸硬是從紫峰山買回了木材,我記得那個送樹的人說,樹都是李黨委帶我們種的,別說買,自己要用一點,是理所當然的,你自己親手種的樹,也是這好幾百倍。不過老爸硬是付了錢!我想如果沒有好的群眾基礎,離開了十幾年,怕是沒有人理你了。

    2018年,聽說紫峰裝了風電,老爸想去看,我陪老爸重上紫云峰。一路走來,老爸看到風車,看到山上的林木,臉上露出了笑容!可惜的是,老爸走近曾經熟悉的地方,尋找舊時的朋友,他們都作古了,此為后話。

    一群人:老爸講,1968年,我調縣征兵辦,不久我又服從安排,于1969年調十竹公社,還如以前一樣任宣傳委員。那時是坐一個點,管一個片,我在雙合大隊一干就是十年,在公社分管文教衛,我極力推進學校建設,做到了大隊設點讀書,普及小學教育,每個片辦一個初中,公社辦高中。當時辦高中,班子有不同意見,我堅持辦,老師沒有底氣,我為他們打氣。幾年下來,正好趕上恢復高考,從而創造了一個“十竹現象”使一群人跳出了農門。            

    說到這里,老爸異常開心,說那時有個班,47個人,考起了27個。我知道,那時在吳灣區,十竹的教學是最好的,比印塘、東華都要好得不知道多少倍。我也知道那時銀行里,縣里多個單位有好多的十竹人。近日,我印證老爸的話,我找了李紹求老師,本想要他組織一下,將原來的那班老師聚一下,李老師說,聚不起了,死了幾個、病了幾個,有的跟小孩住去了。不過談到那個歲月,紹求老師也是一展笑容,很自豪地說,那是個奇跡,出了那么多人,了不得。當時我們還只想辦個五七農校,是李黨委力排眾議,實行普高教學,師資不夠,重任有知識的人。那時全社有32個民辦教師,都是全社統一報酬,這些都是李黨委的努力的結果,當時我們還很為他擔心的,但事實證明,他對了,產生了“十竹現象”??上н@種現象,只是民間的一個傳說,沒有史料記載,但實實在在讓后人受了益。于是我想起了,老爸離開十竹時,那無數的“禮品”,那種榮光,那種自豪!

    近日偶遇陳建兵,他大我幾歲,是兄長,其父是那個時代十竹公社的組織委員,可惜沒等到“光榮在黨五十年紀念章”就離開了我們。在交談中,他歷數了一長串的名字,都是那個時候跳出農門的學子,但我真認識不了幾個。他肯定地說,那個時候十竹在全縣農村中學中是很有名的,與之比肩的只有小富中學。

    三、 莫問收獲只耕耘。我無數次地想著,我爸為什么就不是離休干部?為什么五十年代初期,省團委培訓的干部,到了九十年代退休,還只是一個股級干部?但我真不好意思去問我的老爸,我怕撕裂他心中的傷痛!

    從點點滴滴的交流中,老爸告訴我,他說:1949年10月1日前我就參加了革命,之前是跟大哥做一些通訊的工作,后來大哥去了東北,我就參加了征糧隊,哪個時候沒有什么檔案的,也無去查對了,所以組織上確定我是1950年參加工作。


    老爸講,工作幾十年,不要看職務有多高,要看他有多少加號,有多少減號。我工作四十五年,沒有減號,只有遺憾!我的加號也不多,還是那一片森林一群人,遺憾就是這一片藍天,這方山水。

    老爸講,參加完土改,1951年9月到縣青年工作委員會工作,盡管我水平不高,但在那個年代,也算是有文化的人,后來到十一區,我還是做團的工作。1954年我到省團委培訓班學習,當時是作為培養對象的,也許正是這個學習,中斷了職務的上升。在培訓班,我學習了辯證唯物主義,學習了《矛盾論》《實踐論》,這樣使我對后來的大躍進有了一些個人的想法,對放衛星,搞形式主義持不同觀點,總認為讓群眾過上好日子才是去我們的工作目標,這樣自然得不到重任了;為此我還進了黨校,在個別談話時,班主任講我擺老資格,跟不上形勢,我回答說“我講忠于黨,忠于人民”。

    為了核實老爸所講,我又打開了縣志?!峨p峰縣志》第三百八十六頁上記載:“新中國建立前夕,中共湘鄉縣委在境內幫助新民主主義青年團發展少數團員,但未建立組織。1952年5月建設立了新民主主義青年團雙峰縣工作委員會,南下干部郭增臣任書記------”這與我老爸所說不一致,我爸說:他在1951年雙峰縣成立時就分在一區,做青年工作。9月調入了縣青年工作委員會,11月到十一區也搞青年工作。1954年入黨任團副書記,送省團校學習。1956年調回縣團委工作任組織部長。青年工作委員會,團委等,都要是各個時期的稱號不同,工作性質是一樣的,第一次到縣青年工作委員會工作時,工作地點在現在的黨校,負責人是張權倫,有十多個人上班,我分管學校工作。老爸說,縣志上寫的錯了,你要去告訴他們,雙峰縣的青年工作,與立縣同步,不是到1952年5月,為此我書面向縣團委做了匯報。


    ? 老爸講,我也做過一段時間的“科級干部”。修三線鐵路時,我縣去了好多勞動力參加三線建設。當時是成建制的去,參加三線建設肯定是要有吃苦耐勞的精神,有人就不想去,讓我去了,我當“營長”,這是我最大的職務!只不過是臨時的,回來后,我還是做原來的職務、做原來的工作。

    改革開放后,老爸又到了縣里,老爸講,在環境保護局工作,對于環境保護局自身的建設是做出貢獻的。當時也有機會進班子,但因為我不爭、不跑,結果就只當了個股長。我總想守護一片藍天,一方山水,為雙峰的環境保護作貢獻,由于當時鄉鎮企業的發展勢頭強勁,對于環境的影響太大,在環境保護上我個人的力量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這就是我的遺憾。

    我聽老爸講,在退休前幾年,縣里多次抽調參他與干部考察,我想,這是組織對他的信任,是他的忠誠,是他對于原則的堅守,贏得了組織的信任。

    老爸講,職務說明不了什么,我比大哥要好,大哥北上革命,上至國家計委,兩與朱镕基共事,是國家電力建設的開荒牛,其結果是家鄉人民都忘記了他,“老區史”,什么“名人兩百人”,都沒有他的號??墒侵扉F基總理沒有放下他,曾在廣東省考察期間,尋找他,可是你伯父卻只是回一句:無臉見總理,莫添總理亂。這才是一個共產黨員應有的品格。

    我也問到老爸,還有什么感覺不足的嗎?老爸說,工資還是低了點,才四千多一點,依目前的消費水平,生活還得靠崽女,這不是我想要的。

    四、 紅色基因有傳承。老爸話不為多,守得住一份寂寞,卻牽掛著自己的兒孫,關心著國家的大事,期望著祖國的強大。那一年,遠在北京的孫女,當了一個黨小組長,他老人家聽到后,硬是高興了好一陣子。今年是建黨一百周年,老爸也特別關注黨建工作,常叨嘮著國家大事。前些日子,于父親節前我發表了《老爸喜歡的確涼》引來了一批認識和不認識的朋友,尤其是孫輩們,總是關心爺爺《光榮在黨五十年紀念章》,一個個要求我做好“頒獎記者”,記錄下這一光榮的時刻。


    2021年6月30日早上七時,老爸就催我送他去單位開會。我告訴他還早,沒有上班,他說,今天的會議很重要,誤不得事。八時多一點,我送老爸到會場,老爸成了第一個簽到的人。陸續到來的老黨員,一個個像過節一樣的高興,他們十來個人,像是事前商量好了一樣,都穿著白色的襯衣,佩戴著鮮紅的黨徽,精神抖擻,神采飛揚。這是一群七十歲以上的老人??!一群平常聯系不多的老人??!他們平常是不再講究穿著的了,這種整齊劃一的正裝,相比到會的其他同志,是一個特寫,他們無愧于“光榮在黨五十年”,是我們黨真正的財富,也是我們學習的楷模。


    我將所見,通過微信,及時的在家族群中發布,群里不時發來感嘆。他們看到那亮敞的會堂,高大的顯示屏,功能完善的監控室,群里就詢問:這是哪里?有點人民大會堂的感覺!這夠高大上了!大雙峰夠氣派!等等??吹搅耸谡碌那榫?,又是一陣尖叫,爺爺今天棍都不要了!爺爺的腰都直了!爺爺笑得好開心!

    我看到這些,強忍熱淚,孫輩的開心,眾親的歡呼,當然在于老爸的開心,但他們在乎這枚紀念章,這種在乎又何嘗不是一種紅色基因的傳承?

    謹以此文,獻給光榮在黨六十八年的老爸!

    謹以此文,獻給光榮在黨五十年的老一輩革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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